格鲁吉亚语动词：一个词里藏着半句话。如果你学英语，背一个“write”就够了。但如果你想学格鲁吉亚语，背一个“写”字，远远不够。格鲁吉亚语动词有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特点：它必须根据动作的“谁做的”“对谁做的”“为谁做的”“做的结果怎样”，全部塞进一个词里。 语言学家管这叫“多一致”（polypersonal agreement）——一个动词同时和好几个句子成分保持一致。

听起来很抽象？举个例子。

格鲁吉亚语里的“写”这个词根是 -ts'er-。但你不能直接说“他写”，你得根据具体情况，给这个词根戴上各种“帽子”和“尾巴”。一个格鲁吉亚语动词的理论结构有多复杂？学术论文里画了个公式——一个动词最多可以包含10个位置：前缀、主语标记、版本元音、词根、使动态后缀、主题后缀、未完成体标记、时态元音、主语后缀、复数后缀。翻译成人话就是：你英语用一个句子说的事，格鲁吉亚人可能一个词就说完了。比如 "mogts'ereba"，这一个词里包含了如下成分：

“谁做的？”（某人）

“对谁做的？”（对你）

“动作方向？”（朝向我）

“动作完成？”（写完了）

翻译成汉语大概是一整句：“他将为你把它写下来”。一个词，翻译成汉语要七个字。有学者在研究格鲁吉亚手语时发现，这种“多一致”的特点甚至影响了手语——格鲁吉亚手语里也有专门的手势标记来表示“谁对谁做了什么”，通过手指的方向来区分主语和宾语。也就是说，格鲁吉亚人连比划都比别人详细。

这带来的一个有趣后果是：格鲁吉亚语的语序可以很“随便”。因为动词已经把谁做了什么说清楚了，“我你爱”和“你我爱”在格鲁吉亚语里基本是一个意思——动词“爱”自己会告诉你谁是主语谁是宾语。试想一下：你说“我爱你”的时候，不需要说“我”和“你”，光一个动词就能让人听出来“是‘我’对‘你’在做这件事”。神奇吗？

但对学格鲁吉亚语的外国人来说，这就是个噩梦。你想说一句“我正在建房子”，首先得搞清楚“建”这个词属于哪种动词类型，因为格鲁吉亚语动词分静态和动态，动态还要分及物、不及物、有界、无界…… 选错了，整个句子的意思就变了。语言学家形容格鲁吉亚语动词时，常用一个词：复杂（complex）。格鲁吉亚人自己大概不觉得——就像我们不会觉得呼吸复杂一样。